樞余老人從1982年便開啟了義務護鷺之旅（2003年4月）。黃嵩和攝

“老爺子走了……”7月20日早上8點，積林打來電話，告知我黃樞余老人離世的消息。電話這頭的我，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。

黃樞余老人生于1918年6月，曾是廣西防城港市港口區(qū)光坡鎮(zhèn)紅沙村的老支書，20世紀50年代加入中國共產黨，被村里人奉為做人典范。樞余老人擁有良好的生活習慣，早睡早起，一年四季都堅持用冰涼的井水洗澡，習慣每天飲二三兩米酒、喝幾碗白粥，清淡飲食和豁達心態(tài)就是他的長壽秘訣。

上月底，樞余老人才剛過完104歲生日，這還不到一個月，便這樣匆匆而去，臨終前沒有留下一句話。這似乎也在告訴我，生老病死乃自然規(guī)律，不可違背。老爺子已是這世間極其少見的長壽之人，104歲，那可不是誰都能企及的年歲。即便如此，老人的離去，仍讓我心中有萬般不舍。

北部灣畔的紅沙村，紅樹蔥郁，白鷺紛飛，碧海藍天。尤其每年的春夏之交，一身美麗蓑羽的白鷺便會在這個美麗的海邊漁村聚集繁殖，數(shù)千只鳥兒如同雪片般包裹著當?shù)氐闹衲緟擦帧Ｗ?982年始，樞余老人一直把聚集在自家房前屋后的白鷺當作“吉祥鳥”，用數(shù)十年時光悉心陪伴。他自發(fā)執(zhí)著保護白鷺的行為，不僅影響了一家四代人加入護鷺行列，成為名副其實的護鷺人家，還得到眾多媒體及一些環(huán)保機構滿滿的贊譽，為防城港市獲評第一個“中國白鷺之鄉(xiāng)”作出了貢獻。

2012年防城港市被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(xié)會授予“中國白鷺之鄉(xiāng)”。黃嵩和攝

2003年5月，我扛著照相機第一次走進紅沙村，發(fā)現(xiàn)這里的白鷺近在咫尺，連鳥兒的眼睛都肉眼可辨。當時的感覺是，在這里拍到一張能獲獎的照片似乎是條捷徑。那時，我還不懂攝影，只是一個滿腦子想著照片獲獎、加入攝協(xié)的討人厭的莽撞青年。就在那一年，我很幸運地與樞余老人相識。

2005年，樞余老人收我做義子，并按照當?shù)亓曀着e行了儀式。從此，我成為了黃家“老四“。那時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老人一家生活并不富足，尤其他和三兒子積明一家住的還是土坯瓦房。刮風下雨時，房子便會漏雨積水。然而，即便如此老人仍會背著家人花錢買肉來喂養(yǎng)受傷的白鷺。

紅沙村距離我居住的防城港市區(qū)約40公里，在沒買小車之前，我總是騎著摩托車往返。為了便于拍攝，好幾年的鳥季我都吃住在老人二兒子積林家里。

多年相處下來，樞余老人的淳樸善良深深地感染了我，也讓我的攝影觀念逐漸發(fā)生變化。我開始明白攝影不能單單為了追求“美”，更不應該急功近利。摒棄浮躁，我開始著手研究、觀察鷺科鳥類的棲息行為習慣和相關物種知識，也開始了關于攝影的獨立思考，同時也很希望能幫助到護鷺老人一家。

樞余老人抬腳的動作被站在水牛背上的小白鷺偷偷模仿了去（2006年6月）。黃嵩和攝

2006年，我拍攝的一張樞余老人和白鷺的照片意外地獲得“美國國家地理全球攝影大賽”（中國賽區(qū)）一等獎，紅沙村一時間聲名遠播，受到外界的廣泛關注和各級媒體的報道。之后，當?shù)卣度胭Y金營造鷺鳥棲息環(huán)境，同時改善護鷺人家的居住條件，紅沙村成了遠近聞名的白鷺保護自然生態(tài)游覽區(qū)，紛至沓來的游客也給黃家人帶來了收入。2014年，央視科教頻道制作了專題片《白鷺緣》，介紹了攝影師和護鷺人家的故事以及他們義務護鷺的歷程。在這期間，各級領導也不時造訪紅沙村，看望慰問樞余老人。

在紅沙村12年的拍攝經(jīng)歷，與護鷺人家20年的友好相處，讓我更直觀地感受到攝影所發(fā)揮的社會價值，為我之后成長為一名專業(yè)野生動物攝影師奠定了基礎。

樞余老人迎來104歲生日（2022年6月）。黃嵩和攝

“霜衣雪花青玉嘴，群捕魚兒溪水中。驚飛遠映碧山去，一樹梨花落晚風?！卑樣兄┌椎挠鹨怼㈧`動飄逸的姿態(tài)，千百年來吸引了不少文人騷客對它進行細膩的描寫?！坝邪槜⒌牡胤揭欢ㄊ莻€好地方!”這也是人們對美好自然的向往。

天無涯兮翅有痕，海有角兮歸有巢。

7月21日，家人依當?shù)亓曀诪闃杏嗬先伺e行了隆重而簡潔的葬禮。這天數(shù)百只白鷺巧合地出現(xiàn)在黃家人的水田邊，這曾是老人牧牛的地方，白鷺時飛時停，久久徘徊……(黃嵩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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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嵩和，中國攝影家協(xié)會會員，廣西攝影家協(xié)會會員，廣西壯族自治區(qū)博物館副研究館員。多年來一直關注廣西獨特珍稀野生動植物并進行拍攝，已出版多本個人專著，在國內、國際專業(yè)性攝影比賽多次獲獎，所拍攝的白鷺、東黑冠長臂猿、白頭葉猴、冠斑犀鳥、金花茶等專題作品大量發(fā)表在國內外知名報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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